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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游戏ayx官网:1491 “新罗西斯克”号:一场影响了整个苏联海军重建工作的爆炸事故

来源:爱游戏ayx官网    发布时间:2025-11-27 05: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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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阿登的苦林,山东人,喜欢二战及冷战军事,尤其是太平洋战争、苏德战争和冷战武器装备,曾在“空军之翼”等网站发表过若干文章。

  正文共约9700字,配图22幅,阅读需要19分钟, 2025年11月25日首发。

  按:本文编译自外文杂志,编译本文并不表示赞同原作者观点或证实文章的主要内容,仅供读者参考。配图有改动。

  图1.表现1955年10月29日凌晨“新罗西斯克”号战列舰爆炸后严重侧倾的绘画作品。这艘战列舰的爆炸沉没和损失彻底影响甚至改变了二战后苏联海军的组织架构及重建工作

  1955年10月29日夜,黑海军港和海滨城市塞瓦斯托波尔正沉浸在深秋的寒冷中。自1783年建城以来,这座港口城市似乎始终与战争、瘟疫、繁荣和饥饿相伴。在整整一百年之前的克里米亚战争期间,英国军队曾把这座城市围困了三个月;而在1941年至1942年的卫国战争间,入侵的纳粹德国军队又让这座城市再度遭受了炮火和炸弹的浩劫。

  战争结束十年后,在这个寒冷的10月的夜晚,恐怕不会有人想到,死亡将再度降临塞瓦斯托波尔,但这次的始作俑者并不是敌国的陆军,也非敌国的海军,而是来自苏联人自己的一艘战列舰,那艘雄伟的、排水量高达2.6万吨的战列舰“新罗西斯克”号。

  当天夜里凌晨1点31分,一场剧烈的爆炸撼动了整座港口,停泊在军港里的庞大战列舰在海面上剧烈地震颤起来,并造成了惨重的人员受伤或死亡。也正是这一场黑海舰队旗舰爆炸的灾难性事故,直接改变了苏联海军的重建工作,它终结了俄国人对大炮巨舰的执念,开启了苏联海军的核潜艇时代。

  图2.苏联海军黑海舰队旗舰“新罗西斯克”号,该舰在1955年曾三次成为黑海海军演习的核心舰艇,直到在当年10月的那场爆炸事故中沉没为止

  时间回到二战结束前的1944年6月,虽然在陆地上苏联红军已对德军发起全面反攻并解放了大部分沦陷的国土,但当苏联最高领导人约瑟夫·斯大林目睹英美盟军登陆诺曼底的浩荡舰队的影像后,他大受震撼,并责令有关人员立刻开始着手制订计划,要打造一支强大的、崭新的远洋海军,以挑战法国、英国乃至美国的海军。

  从历史上看,长期以来,苏/俄海军在世界上整体居于二流地位,而且俄国的地缘特征也导致其建设大海军困难重重:俄罗斯沿岸缺乏主宰海洋所需的暖水港,波罗的海的主要港口列宁格勒与太平洋方向的主要港口符拉迪沃斯托克全年多半时间处于冰封状态,至于北冰洋方向,除摩尔曼斯克这唯一的天然不冻良港外,阿尔汉格尔斯克等港口则是除夏季数月外常年冰封;此外,波罗的海与黑海属封闭水域,只有经丹麦海峡与土耳其海峡方能进入公海大洋,地理上的限制导致苏/俄四大舰队在战时难以相互支援。

  1918年十月革命后,由于内战的破坏和外国势力的干涉,原先沙俄海军的大量舰艇被废弃、拆毁或掠往国外,新生的苏维埃海军只装备有一些小型舰艇,并且只在波罗的海的列宁格勒、黑海的塞瓦斯托波尔和远东的符拉迪沃斯托克维系着三支实力薄弱的小舰队。

  面对这样的局面,“钢铁慈父”斯大林显然是极不满意的,他渴望拥有庞大的水面舰队,包括数十艘威力强大的1.7万吨级“斯维尔德洛夫”级轻巡洋舰、4.2万吨级“斯大林格勒”级战列巡洋舰、7.2万吨级“苏联”级战列舰,以及重型和轻型航空母舰。用他的话说,就是“苏联的红色舰队将航行在世界各大洋,以支援世界革命”。

  1948年,斯大林向苏联最高权力机关和立法机关最高苏维埃表示,苏联无法援助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因为“我们没海军”。他强调,战后的苏联必须拥有能够向盟友和敌人证明日益增强的影响力的远洋海军,这至关重要。

  1945年同盟国击败轴心国后,各方达成协议,将德国、日本、意大利等国残存的水面舰艇及潜艇以抽签等方式分配,考虑到英美两国在海上力量方面的数量和质量优势,因此此举的主要受益方是苏联、中国等海军力量薄弱的盟国。除了分配轴心国的战利品军舰外,斯大林还下令,将德国苏占区甚至苏占波兰境内所有德国港口和造船厂的设备悉数拆除,通过铁路运往列宁格勒和塞瓦斯托波尔。这无疑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提升苏联造舰工业的实力。

  对当时的苏联海军高层而言,庞大的水面舰队是负担而非助力,二战中潜艇屡屡击沉大型军舰的表现已确凿无疑地证明了这一点。在他们看来,战后苏联的明智选择是打造一支强大的潜艇部队。在此思想的指导下,苏联人接手了数艘未完工的二战后期型德国U艇,并开展了广泛的研究及仿制工作。这些当时堪称全世界技术最先进的尖端潜艇,成为苏联人打造一支新海军的宝贵财富。

  以战争后期问世的德国XXI型潜艇为例,其创新的推进系统(使用通气管装置,实现了潜艇向水下航行为主的转变)和武器技术(如声导和线导鱼雷等)相比于同时期的英美设计具有一定优势。为获得水下优势,苏联人在封闭的船坞中建造潜艇,以完全避开西方的视线年间,苏联平均每年建造的潜艇数量超越50艘,最终在潜艇总数上甚至超过了德国海军元帅卡尔·邓尼茨在大西洋之战最鼎盛时期所指挥的U艇总数。

  随着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以及波兰的部分领土被纳入版图,使苏联在波罗的海的海岸线公里一下子延伸至一千多公里,大幅度的增加了可用船坞与港口的数量;在太平洋地区,苏联通过对日宣战并出兵中国东北,获得了北方四岛等领土,以及朝鲜半岛北部港口和中国旅顺口的使用权;在黑海,随着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等国加入苏东阵营,这些卫星国提供的港口也让黑海舰队有了更多的驻泊地。看上去,斯大林的宏伟梦想即将实现。

  然而,即便新增了数个可以全年通航的港口,波罗的海与黑海仍面临通往公海大洋的瓶颈。波罗的海唯一的出口是位于丹麦与挪威之间的狭窄海峡,就算出了丹麦海峡,还要经过北海才能进入大西洋,而当时的北海海域无疑由英国海军主宰;至于黑海,其唯一的出海通道是穿越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就算出了这两个海峡,还要进过地中海和直布罗陀海峡才能进入大西洋,而当时的地中海实质上无异于被英、法、意等国掌控的“北约内湖”。

  面对西方盟国享有完全的海上行动自由而苏联海军却受制于地缘特点的现实,斯大林无疑会产生一定的自卑感,这一点不难理解。为此,他提出了一项积极的海军造船计划,要求充分的利用同盟国在战争期间提供的装备、工业产能和资金,并以此重振包括造船工业在内的整个苏联重工业。

  图6.苏联海军造船厂,照片摄于1944年,正在建造的是“苏联”号战列舰的舰体

  在苏联这项庞大造舰计划提出的最初几年,其在英美等传统西方海上强国眼中并未引起多大的重视——后者当时仍沉浸在战胜轴心国的胜利喜悦当中。美国人当时将注意力集中在核武器、轰炸机和庞大的航母舰队上,尚未将这个红色的国度作为头号威胁加以考量,毕竟两国是战争时期并肩作战的盟友。加之斯大林对保密工作的狂热坚持,导致鲜有准确的关于苏联造舰规模的情报从“铁幕”后方流出。

  根据苏联解体后披露的资料,在1945年至1951年这六年间,苏联建造的舰艇数量超越当时世界其他所有国家海军的总和。正是在这样的刺激下,西方国家意识到了苏联日渐增长的威胁(这种威胁因苏联于1949年成功试爆了首枚而进一步加剧),并开始关注新兴的苏联海军。

  图7.“斯维尔德洛夫”级轻巡洋舰,二战后苏联大海军计划中,唯一完工并实现了批量建造的大型水面舰艇

  世人都已知晓,在二战爆发前数年间,为清除所有威胁其权力的异己,斯大林展开了“大清洗”,对苏联政府和军队的各级人员发起了大规模肃反。苏联陆海军军官团中,至少有30%的人因此而遭殃,包括四位舰队司令中的三位。数以百计的苏联陆军、空军、海军的高级军官被逮捕,经审判后送入古拉格劳改营,有些甚至被处决。

  这场清洗对苏联军队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导致1941年6月德军闪击苏联时,红军经过极度艰难的努力才整合起残存的军官队伍组织反击。苏联海军(苏联官方称之为“红海军”)同样如此,尽管红海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发挥的作用相对有限,但同样受到严重影响。其结果就是,到20世纪40年代末,许多本可投身参与重建苏联海军的人才已化作冢中枯骨。

  斯大林发动的“大清洗”无疑“越界”太远了,这导致克里姆林宫高墙大院内许多往日的同僚和亲信时刻担忧自己的性命,斯大林也对他们颇多猜忌。战后初期的苏联海军总司令是海军元帅尼古拉·格拉西莫维奇·库兹涅佐夫,他是少数几位成功躲过血腥清洗的苏军高级指挥员之一。然而,如前面所叙,库兹涅佐夫与其他幸免于难者仍处于受怀疑的状态,这让他们对斯大林的命令唯命是从。1951年至1953年间,库兹涅佐夫担任苏联海军部长,1953年至1956年又出任苏联国防部第一副部长(该职位通常由苏联陆军将领担任)兼海军总司令。

  图8.作为职业海军军人,库兹涅佐夫深知航母在现代海战中的价值。图为苏联海军科技委员会考察了已停工多年的“喀琅施塔得”级战列巡洋舰舰体后,认为可改造为全新的大型航母,库兹涅佐夫对此表示同意并指示第17设计局展开论证,最终出炉的69AV型航母方案

  1953年3月5日,斯大林逝世,苏联整个国家陷入了政治上的“失重”状态。一时间,集体的茫然无措席卷了苏维埃国家的每个政府部门。在此后苏联最高权力体系长达三年的“真空期”里,原先大规模的海军扩建计划也陷入停滞,毕竟无人能预知下一任对发展海军的想法。至“新罗西斯克”号爆炸的1955年,局面仍维持着这种状态。

  话题回到“新罗西斯克”号。该舰的“前身”是意大利海军战列舰“朱利奥·恺撒”号,于1910年6月24日在热那亚船厂铺设龙骨,1911年10月15日下水,1914年5月14日完工服役,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几乎毫无作为。

  一战结束后,美、英、日、法、意五国签署了《华盛顿海军条约》,条约规定十年内各国不得建造新的主力舰,但允许对现有舰艇进行改装。于是,“朱利奥·恺撒”号战列舰在20世纪20年代作为炮术训练舰服役,1933年10月入坞进行了大规模翻修,其间加装了额外的装甲板,主机也更换为新型涡轮机。换主机后,这艘2.6万吨级的战舰最高航速可跑到28节,在当时已属不俗,但仍显迟缓。该舰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其主炮配置:十三门12英寸主炮分别安装在三座三联装炮塔和两座双联装炮塔内。这套火力系统在一战期间堪称强大,但到二战爆发时已难称惊艳。

  二战期间,“朱利奥·恺撒”号战列舰的主要任务是护航运兵船队穿越地中海,前往意大利在北非的殖民地。但到1942年时,该舰再度沦为训练舰,并以这一身份度过了余下的战争岁月。该舰曾幸运地躲过1940年英国皇家海军对塔兰托港的空袭。1943年法西斯意大利向盟军投降后,这艘主力舰被盟军扣留等待处置。

  前文提到过,二战结束后,同盟国通过协议,决定以抽签的方式平分意大利等轴心国的海军舰艇,苏联、美国、英国、中国、法国、希腊等国通过这一种方式获得了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海防舰、潜艇等舰艇。其中,战列舰被划分为B级与C级,C级表示老旧过时的舰艇。

  1948年12月9日,原意大利海军战列舰“朱利奥·恺撒”号与一艘轻巡洋舰(“奥斯塔公爵”号)、两艘驱逐舰(“步枪兵”号和“炮兵”号)、两艘潜艇共同离开塔兰托港,向东驶往阿尔巴尼亚西南部的发罗拉港,随后移交给苏军代表戈尔代·列夫琴科少将。

  图10.意大利海军“奥斯塔公爵”号轻巡洋舰,移交给苏联海军后改名为“刻赤”号

  1949年2月6日,苏军在已更名为“新罗西斯克”号的原“朱利奥·恺撒”号上升起了苏联海军旗。随后,“新罗西斯克”号战列舰由苏联水兵驾驶,穿越达达尼尔海峡与马尔马拉海,于1949年2月26日抵达黑海军港塞瓦斯托波尔。

  当时,“新罗西斯克”号舰况欠佳,风化的柚木甲板与锈蚀的钢板跟旗杆上高高飘扬的军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总体舰况而言,主机亟待大修,驱动炮塔的电气系统和液压装置频繁出现故障,锅炉也一直在漏水,舰体内的管道需要全部更换。整艘战舰中,可以说仅有船壳和龙骨框架尚属完好。

  在斯大林施加的压力下,苏联海军高层下令,一定要尽快修好这艘老旧的战列舰。但随后发现,部分原始图纸和技术文件遗失,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苏联方面必须对舰体做全面勘察测绘才能恢复其作战能力。要知道,在战后初期的苏联,耐心虽被视为一种美德,但却很难在实际在做的工作中广泛见到。

  在这种环境下,到当年8月,红旗黑海舰队最新的主力舰兼旗舰“新罗西斯克”号便已投入海军演习,但短短三个月的仓促维修远未使这艘已有四十多年舰龄的老舰达到高层期望的状态。从某一种意义上说,这是为了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即向全世界展示苏联海军官兵如何在短时间内掌握了这艘前意大利战列舰的操纵技巧。这样做的后果也很明显:从1949年至1955年间,这艘巨舰八次入坞维修,升级了防空火炮,安装了新型火控系统与通信设施,并将原装的意大利涡轮机更换为哈尔科夫工厂生产的机型。

  斯大林逝世后,“新罗西斯克”号战列舰也进入了“动荡”时期,但1955年5月至10月间,该舰三度成为黑海海军演习中最引人瞩目的核心舰艇。随着寒冬逼近,该舰遂北上停泊于塞瓦斯托波尔基地,当地15至16米的水深足以容纳这艘巨舰的吃水,且泊位距海岸仅约180米,方便往来通勤。海底多为软质黑色淤泥,里面沉积着历代战争遗留下来的废弃物与残骸。

  10月28日晚,副舰长库尔舒多夫中校在“新罗西斯克”号上值勤,舰长库赫塔上校休假在外,约半数舰员亦未在岗(注:全舰常规编制为70名军官、240名军士及1200名水兵)。军舰下锚次日,一批海军学院学员也登舰接受训练。当天夜里,值班军官轮值期间,夜色平静无波澜。

  10月29日凌晨1时31分,一声惊天巨响撕裂了沉沉的夜幕,“新罗西斯克”号右舷舰首水线下被撕开一个上百平方米的口子,冰冷的海水如洪流般涌入舰体。右舷大部分区域被炸得严重凹陷,据估算,爆炸威力相当于半吨高爆炸药。这艘巨大的战列舰瞬间向左倾斜,舰首下沉。

  爆炸事故发生后,电话立即打往莫斯科和舰队司令部。当时,基地内职务最高的军官是作战处长奥夫恰罗夫上校,他下令用拖船将受损的“新罗西斯克”号拖往浅水区。凌晨2点前,“新罗西斯克”号的船尾几乎搁浅,但迅速进水的舰首仍在下沉。

  黑海舰队总司令帕霍缅科中将下令,基地内所有的高级军官立刻向其报到。凌晨3点前,28名上校及以上军衔的军官抵达了一片混乱的现场,探照灯与舷梯小艇在巨舰周围黑漆漆的海面上来回照射或穿行,港内停泊的其他军舰也纷纷放下小艇驶向这艘正在下沉的巨舰。考虑到事态的严重性,各方开始互相推诿指责,每位军官都试图推卸自己应为这场事故所负的责任。

  在救援小艇驶来时,已有800多名“新罗西斯克”号的舰员逃到了主甲板上。船舱内的电话系统发生短路,无法确定被困在里面的人数。分舰队司令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尼古拉斯基少将最初命令舰员下到救生艇上,但帕霍缅科中将却要求全体舰员留在船上。凌晨3点50分,当舰体侧倾角度接近危险的20度时,尼科尔斯基再次要求撤离舰员,帕霍缅科却依然拒绝。

  图14.水兵划着小船驶向“新罗西斯克”号,显然这一幕发生在该舰爆炸倾覆前

  随后,这艘曾经让人为之骄傲的战列舰就倾覆了,主甲板巨大的倾斜角度迫使全体舰员跳入漆黑的海水中。帕霍缅科后来为自己拒绝让舰员提前撤离的行为辩护时,向海军部解释说,只要战舰还有一丝希望不会倾覆,他就不想让舰员弃舰。然而,当拖船勉强将侧倾的巨舰拖到松软的黑海泥质海底上时,就连这一丝希望也化为了泡影:被迫跳海逃生的水兵大多数被翻覆的巨舰压在下面溺亡,还有数百人被困在断电且一片黑暗的舰体深处。

  到凌晨4时14分,这艘战列舰已进水约7000吨,舰体向左舷一侧倾覆。当太阳从东方升起时,在寒冷而又灰蒙蒙的黎明中,救援人员与损管人员耗费数小时,试图拯救被困在舰体内的官兵。至29日上午时分,这艘苏联海军红旗黑海舰队的旗舰几乎已完全沉没。

  图15.翻覆见底的“新罗西斯克”号,此为打捞出水后的照片,可见旁边的浮筒

  由于高级军官的意见不一导致了极大的混乱,故而未能组织起协调有效的救援行动。许多舰员被困在仍有空气的舱室里,但他们曾经熟悉的明亮的舱室此刻已变成冰冷、漆黑、上下颠倒的地狱。三天后,11月1日,“新罗西斯克”号舰体内的敲击声永远停止了,600多名官兵永远长眠在了舰内及周围水域里。

  直到1956年夏天,打捞专家才开始通过向进水舱室注入空气的方法来打捞这艘翻覆的巨舰。又过了一年,到1957年5月,巨大的“新罗西斯克”号才终于重新浮出水面,舰上的情景简直惨不忍睹:舰体覆盖着污泥和淤垢,舷侧的巨大破口清晰可见,桅杆上那面曾经高高飘扬的苏联海军旗也不见了踪影。打捞人员进入这艘死寂的巨舰,转移出了沉没时遇难官兵的遗骸。此后一年间,这艘战列舰的残骸被拆解报废,拆下的钢铁被运往拖拉机厂和坦克厂回炉。

  在“新罗西斯克”号浮起的同一年,即1956年,斯大林逝世后形成的政治真空被尼基塔·赫鲁晓夫填补。通过在苏共二十大闭幕后所作的秘密报告等,赫氏打算迅速着手抹去斯大林在苏联的一切。虽然赫鲁晓夫在许多方面与斯大林同样富有政治手腕,但客观来说,赫氏更具改革意识且对周围的人较少猜忌。在他心里,已经为苏联未来的发展构想出了一幅宏伟蓝图。

  图16.1953年斯大林(左)去世后,其留下的权力线年被赫鲁晓夫(右)所填补。赫氏迅速着手抹去前任在苏联国内的痕迹,并下令成立由工程师组成的特别委员会调查“新罗西斯克”号爆炸事故的原因,最终甚至要求停建大型水面战舰

  赫鲁晓夫下令成立一个由工程师组成的特别委员会,调查“新罗西斯克”号爆炸事故的原因。高层只给了该委员会短短三周的时间。苏联海军内部流传着各种谣言,称是西方国家的破坏活动导致了这艘战列舰的沉没,但特别委员会在1957年11月17日提交的报告中认定,事故原因是一枚二战遗留的旧式德国磁性水雷,因触碰或被上方厚重的舰体压到而爆炸。

  直到此时,才展开对相关责任人的追责,帕霍缅科中将、尼古拉斯基少将及数名黑海舰队的将领或被解职,或被降级。这场灾难几乎让黑海舰队所有的高级军官都背负了一定的罪责;而对苏联海军来说,这场灾难彻底宣告了战列舰时代的终结,尽管对那些“传统派”海军军官而言,二战的经历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赫鲁晓夫还未上台时,库兹涅佐夫仍掌管着苏联海军的指挥大权,但“新罗西斯克”号爆炸事故彻底改变了苏联海军的组织架构,苏联海军因高层领导不力、维护不善及对事故灾难细节的刻意掩盖而受到严厉批评。据称,这场爆炸事故甚至在发生后三十余年间都未向苏联民众公开披露过,倒霉的库兹涅佐夫也于1955年12月8日被迫退役。

  图17.苏联海军司令库兹涅佐夫海军元帅(后任国防部副部长)。在赫鲁晓夫掌权初期,库兹涅佐夫仍掌管着海军,但在“新罗西斯克”号的灾难性事故发生后,随着苏联海军遭到严厉批评,库兹涅佐夫也于1955年12月被迫辞职

  1955年“新罗西斯克”号的爆炸沉没事故的确让苏联海军备受打击,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受过一次不压于此的打击:1954年9月30日,世界上首艘核潜艇、美国海军的“鹦鹉螺”号(SSN-571)服役,这标志着一个全新海军时代的到来。

  在“铁幕”后方,几乎与“鹦鹉螺”号前后脚呈现在苏联海军眼前的,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他将在未来三十年致力于建设一支崭新面貌的红海军,并指挥这支崭新的海上力量去和老对手美国海军角逐大洋。他便是31岁就被授予海军少将军衔、在伟大卫国战争中两度荣膺“苏联英雄”称号的人物:苏联海军元帅谢尔盖·格奥尔吉耶维奇·戈尔什科夫。这位被誉为“现代苏联海军之父”的将领极力主张建造吨位较小、航速较快、以导弹为主要武器的水面舰艇及核动力潜艇来对抗美国海军。

  图18.戈尔什科夫海军元帅,他是小型化、高速化核潜艇的倡导者,并主导了20世纪70年代苏联海军舰队的大规模扩张,其中就包括一系列先进的攻击型核潜艇

  赫鲁晓夫一反斯大林的政策,要求停止建造大中型水面战舰。他下令将苏联海军所有的战列舰、巡洋舰,以及1946年以来从德国和意大利那里接收的几乎所有舰艇全部报废。在他看来,大型海军舰艇仅适用于运送国家元首进行国事访问,早已是过时的玩意了。在这样的一个问题上,赫鲁晓夫与海军元帅戈尔什科夫完全一致,但赫氏的政策更倾向于陆军,而这却是新任国防部长、苏联元帅朱可夫管辖的领域。通过报废数百艘舰艇,海军预算得以削减,节余的资金可用于陆军以及新成立的战略火箭军(洲际核导弹部队)的建设。

  到1957年,苏联海军总兵力从高峰期的百万以上被削减至不足半数,300余艘舰艇被封存。不过,就潜艇而言,苏联倒是建造了80余艘新型柴电动力潜艇,但若非赫鲁晓夫削减了原先的建造计划,这些潜艇的数量本可以翻倍。在“鹦鹉螺”号核潜艇进入美国海军服役四年之后,1958年6月4日,苏联海军的首艘核潜艇627型(艇号K-3,北约代号“红十月”级)下水。该型潜艇在性能上要逊于美军的核潜艇,且其服役过程略显仓促草率,这也为未来一系列的事故埋下了隐患。在这一点上,美国海军上将海曼·里科弗在核潜艇研制工作中所倡导的“安全与技术精益求精”的严谨作风永不过时。

  1962年10月,赫鲁晓夫草率裁撤水面舰队的决定反噬了他。古巴导弹危机期间,戈尔什科夫因缺乏大型水面战舰护航运送中程导弹前往古巴的船只而陷入困境。对此,赫鲁晓夫致电身在列宁格勒的戈尔什科夫,严厉斥责这位海军司令未能调集足够的舰船执行任务。

  “我们需要配备远程武器的护航舰队前往古巴”,愤怒的对着电话那头的戈尔什科夫吼道,“你怎么能不派任何军舰?”面对赫鲁晓夫的诘问,戈尔什科夫抗议道:“可是同志,您下令把它们全都报废了!”“我根本没下过这种命令!”赫鲁晓夫吼道,随即挂断了电线.古巴导弹危机期间,遭美国军舰拦截的苏联货船

  在动荡的20世纪60年代余下的岁月里,直至20世纪70年代,美国深陷越战泥潭。此时戈尔什科夫也意识到,苏联在大型航母领域一时难以与美国海军抗衡,故苏联海军真正可以有效的进行海上力量投送的是庞大的潜艇部队。正如当代潜艇艇长们所信奉的那样,大海上只有两种船:潜艇和攻击的目标。核潜艇能拦截并切断美欧间所有的海上贸易航线,广阔的大西洋始终是支撑欧洲的薄弱环节,这一点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提尔皮茨和邓尼茨两位海军首脑都深有体会。

  进入20世纪80年代后,当苏联陆军在阿富汗的崎岖山地里与游击队作战时,戈尔什科夫正在竭力将苏联海军打造成一支“全球挑战”型的远洋海上力量。到20世纪80年代末,数种新型核潜艇相继服役,这中间还包括高速新型“维克托”级攻击型核潜艇和独具特色的“奥斯卡”级巡航导弹核潜艇,还有世界上最大的“台风”级弹道导弹核潜艇。当全球目光大多聚焦于苏联战略火箭军的远程洲际核导弹时,真正的威胁却潜伏于海面之下。

  图21.苏联海军“维克托Ⅰ”级攻击型核潜艇。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美国自20世纪70年代起大规模扩充其核潜艇部队,正是出于阻止苏联导弹核潜艇逼近美国本土的战略需求

  此时,即便技术上未必占优,但苏联海军的潜艇部队仍在数量上全面超越了西方海军,那一座座移动的水下核武库让北约时刻如鲠在喉。苏联海军部署的每艘导弹核潜艇都受到西方卫星的监控,更是被美英两国巡弋的攻击型核潜艇严密监视着。

  从20世纪70年代到冷战结束,美国海军始终在大规模扩充其核潜艇部队,目的正是为了阻止任何苏联的导弹核潜艇接近美国本土,这种推测并非牵强附会。美国国防部真正的担忧在于:从核潜艇发射弹道导弹到核弹头在美国城市上空引爆的时间间隔极短。戈尔什科夫元帅凭借庞大的潜艇部队实现了其前任乃至斯大林都未能实现的目标:迫使美国调整其海军战略。

  通过部署50余艘先进的“洛杉矶”级攻击型核潜艇,以及10余艘造价高昂的“俄亥俄”级三叉戟弹道导弹核潜艇,美国人旨在对苏联的导弹核潜艇部署行动形成实质性威慑。可以说,正是以“新罗西斯克”号的爆炸沉没事故为滥觞,海军元帅戈尔什科夫改变了整个苏联海军的重建工作,并最终继承了斯大林“让苏联的红色舰队航行在世界各大洋,支援世界革命”的遗志,最终向西方响亮地喊出了一句“将(jiāng)军(jūn)”!

  图22.戈尔什科夫海军元帅并未囿于核潜艇,他的终极梦想仍是大型航母编队。图为黑海造船厂建造的苏联首艘大型核动力航空母舰“乌里扬诺夫斯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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